暗红色的气流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死死锁着李长生的后颈。
温太岁的话音刚落,大殿里的空气就像被瞬间抽干了。那五道实质化的古神威压,顺着李长生的脊椎骨往下压。青黑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李长生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磕破了皮,暗红的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生锈的铁盒,十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左手大拇指的指腹,正压在那道刚刻印进去的死锁乱码上。
“大爷……轻点,轻点!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漏气的哀嚎,他把身子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这东西金贵,捏碎了就不值钱了!”
威压稍稍松了半寸。温太岁腹部那张巨大的裂口里,发出破风箱般的冷哼。
就在威压波动的瞬间,旁边一直瘫成烂泥的陆长庚终于憋不住了。他本就因为水毒麻痹了大部分神经,此刻被这股真实的肉身恐怖一激,大腿内侧涌出一股尿臊味。
他那一哆嗦,怀里揣着掩人耳目的布兜直接裂开。
哗啦。
几十颗劣质的香火珠滚落出来,在布满干涸血污的青石板上四处弹跳。微弱的香火气味散开,这在寻常修士眼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币,却瞬间点燃了周围那群半机械暴徒的贪婪。
齿轮摩擦的刺耳声骤响。
距离最近的两个履带暴徒猛地扑过去。其中一个扬起生锈的锯齿机械臂,直接砍在同伴的金属脑壳上,溅起一长串火星,另一只手则疯狂地去抠地砖缝里的香火珠。几百个暴徒瞬间乱作一团,机油味、血肉烧焦的味道混杂着劣质香火的微光,构成了一幅滑稽又残酷的底层哄抢图。
温太岁坐在由无数残缺古神头骨堆砌的血肉王座上,浑浊的独眼斜睨着这一幕。
两个穷到连几颗下等香火珠都要贴身藏着,遇到事只会尿裤子的底层垃圾。
他眼底最后那一丝因常年在黑市摸爬滚打而生出的警惕,在陆长庚这毫无骨气的散财闹剧中,彻底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阴暗的角落里,空气微微扭曲。
幽若微残存的灵体藏在折叠的暗影中,她感受到了温太岁身上那股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吞噬气场。那把残破纸伞的伞骨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,一丝香火微光本能地想要透出来,去护住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。
李长生低垂的视线里,乱码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他根本没有转头,只是在识海中,顺着那道连接神魂的契约,狠狠砸下了一道绝对静默的死令。
微光瞬间溃散。幽若微被那股冷酷的意志死死钉在原地,再也无法动弹分毫。李长生甚至不惜加重了契约的反噬,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如纸,嘴角溢出一丝真实的血迹。
“爷,拿去,您都拿去!”
李长生像是个彻底崩溃的市侩杂役,他借着吐血的动作,双手颤抖着将铁盒举过头顶。由于手臂抖得太厉害,铁盒的缝隙里,一丝纯净到没有丝毫杂质的本源气机,悄然泄露出来。
这丝气机刚一出现,大殿里正在哄抢的半机械暴徒集体卡顿。它们脸骨上的高爆晶核疯狂闪烁红芒,那是底层逻辑对极高维纯净能量的本能渴望。
温太岁腹部的裂口猛地张大到了极限,黄绿色的脓液像瀑布一样砸在王座上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李长生。
那只布满尸斑的巨手一把攥住铁盒,连带着李长生也被这股巨力掀翻,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。
李长生抱着脑袋缩在承重骨柱下面,透过两条胳膊的缝隙,死死盯着那尊肉山。乱码视野中,铁盒表面的数据流正如同潜伏的毒蛇,静静等待着猎物张开嘴巴。
但温太岁没有立刻吞食。
能在沉香岛这种黑吃黑的绞肉机里活到现在的野兽,光有蛮力是不够的。他那颗只剩一半皮肉的头颅发出咯咯的怪笑,左手一把扯向自己的右肩。
撕拉。
连皮带肉,一个长满黑色肉芽和复眼的次级古神肿瘤,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。黑血喷涌,他却浑不在意,用两根粗大的指骨捏住那个还在跳动的肿瘤,然后,另一只手粗暴地捏碎了铁盒的一角。
更浓郁的纯净本源溢出。温太岁直接把手里的肿瘤按在了那一丝气机上。
李长生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半拍。
他藏在袖管里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。那段死锁代码伪装得再好,也是天庭高维雷霆的变种,一旦在这个环节引发排异反应,不仅诱饵会废掉,他和陆长庚也会立刻被这尊古神躯体碾成肉泥。
肿瘤接触本源的瞬间,上面密密麻麻的复眼同时暴突。
暗红色的肉质开始剧烈蠕动。
没有排斥,没有爆炸。那股纯净的本源就像是最顶级的营养液,顺着肿瘤的血管疯狂倒灌。短短半息,那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肉块,就像充了气的猪尿泡一样急剧膨胀了三倍,表皮泛起一种病态的、充盈的红光。
“好货……真是好货!”
温太岁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,贪婪彻底烧毁了多疑的理智。他一把扔掉那个已经被撑得快要炸裂的试毒肿瘤,双臂高举。
王座前,空间仿佛塌陷了一块。
他直接将装着绝大部分本源的铁盒,连同那一层伪装完美的死锁代码,一口塞进了腹部那个深不可测的裂口之中。
咯吱,咯吱。
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混合着血肉咀嚼的声音,在大殿里回荡。
温太岁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痉挛,体表那些粗大的黑色缝合线一根根崩紧。纯净本源入体,他需要立刻闭关,用最野蛮的消化法则去强行炼化这股跨维度的力量。
“把门封死。”
温太岁的独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李长生,又看了一眼昏死在尿液里的陆长庚。极品纯净本源的气息太诱人,刚才哪怕只泄露了一丝,也极有可能惊动铁卫营或者岛上那些潜伏的狗鼻子。
“把这两头肥羊,丢到底下的毒牢去。”他一边捂着剧烈翻滚的腹部,一边傲慢地下令,“别弄死了。等老子出关,还要拿他们身上的骨头熬汤,尝尝沾了这等运气的肉,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命令下达。
两台履带暴徒上前,粗大的机械铁钳死死夹住李长生和陆长庚的肩膀。李长生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,便如同烂泥般被倒拖着往大殿深处走去。
王座后方的血肉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一条通往地底的暗道显露出来。
一股比大殿内浓烈十倍的古神瘴气,混合着强酸和电子防腐剂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只吸了一口,李长生就感觉到鼻腔黏膜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。
砰。
他们被粗暴地推入暗道,身后的血肉墙壁迅速合拢,将大殿里的光线彻底斩断。
坠落感袭来。李长生在黑暗中顺势调整姿势,稳稳踩在一截湿滑的台阶上。
那副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市侩嘴脸,在光线消失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他揉了揉被铁钳夹得生疼的肩膀,深吸了一口充满毒气的空气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野兽吞下了带毒的诱饵。
现在,他顺理成章地被关进了这个与外界隔绝、防守薄弱,却到处都是神经管线的毒牢。
在这座插翅难飞的地下囚笼里,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
